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2020-03-11 14:18:33 来源:平凉网

采写| 孟倩 崔玉贤 编辑|萧阳

出品| 网易科技

“人生是自己的”。

“科学没有性别之分”。

她们的人生一路高挂,学霸、博士、研究员;她们的工作内容普通人听不懂:脑科学、航天、病毒、细胞等;她们也是普通人,追剧、追星、爱玩;她们有人会霸气说“不结婚,不欠谁一个解释”,也会有被催婚的压力。

她们是女科学家。

3月8日女神节来临之际,网易科技推出特别策划《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聚焦70年末、80后、90后不同年龄段的4位女性科学家,去探究他们的人生选择,以及她们对科学独立、创新思想的坚持。

Part 1:朱华晨:和病毒赛跑

【人物介绍】

朱华晨

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副教授

汕头大学·香港大学联合病毒学研究所副所长、教授

第十六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 获得者

师从管轶教授,75后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1、大疫当前,不作为则抱憾终生

“世界上哪里有最危险的病毒,我们就去哪里。”自从新冠疫情开始,朱华晨和她的团队一直在忙碌,她的采访是在凌晨完成的。采样、做检测、帮助医院进行诊疗,1月23日后,在汕头安营扎寨的朱华晨团队和当地医院一直在一起工作。 Comment by yguan: 治疗主要是医生做的,我们只是提供建议和各种辅助的检测指标。

“在这么大的疫情面前,如果不作为,自己会抱憾终生。”朱华晨说,他们在开始时也在发出各种警报。1月初,团队试图去接触样本,但最终没能成功。

1月22日,当朱华晨的老师管轶教授团队从武汉返回深圳后,整个团队定下来策略,就是帮助广东进行防守。当时,他们清楚地知道,一场多么大的风暴在后面酝酿着。管轶准确预测了新冠疫情扩散的迅猛和严重性。

1月23日凌晨看到武汉封城的消息,朱华晨一夜未睡。疫情发展到了高峰期,她特别痛心,特别难受,也觉得很羞愧。作为一个研究病毒的人,朱华晨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到应该做的事情。

在春节前,朱华晨除了在广东各地采集标本和数据外,还前往浙江,去提醒当地机构,取标本一定要取全套,鼻拭子、咽拭子、痰液、尿液、血液、粪便、肛拭子、眼拭子等,全部都要整套取下来。同时尽可能地与各地疾控中心和医院沟通,如何最高级别做好防护,避免通过消化道、眼睛分泌物等方式接触病毒,“总算没有白跑那么几趟”,朱华晨认为这些提醒非常重要。

未来的短期目标,朱华晨及其团队将围绕着“病毒溯源、病毒发病规律以及发掘有效药物”来工作。“既有中药、西药,还有一些大家认为可能有用的在研药物,都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我们自己也在做单克隆抗体、治疗性抗体等工作。”朱华晨非常明确,如果一切顺利,在理想状态下要至少两三个月才能完成这些工作。她表示RNA病毒突变极快,不能太依赖某一单一药物,所以不能只指望某个药一直有用,她的目标是找到一个更特异的、更有针对性的、更安全的、毒副作用更少的,而且是可以更稳定、更广谱、更持续起作用的药物,至少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能够有明确疗效的药物出来。

未来的长期目标是找到比较通用的关于病毒的基础理论,找到一些比较通用的治疗和控制病毒的方法。“这是我人生终极希望解决的问题,但是我估计可能在我有生之年解决不了。去探索生命的起源、找到生命的本质。生命的本质到底有一些什么共性的东西?”

朱华晨对疫情的判断是未来极有可能,人类需要接受和它长期共存的现实。在世界范围内,会出现一个相当长的持续时间,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个很难逆转的命运了。未来朱华晨和团队将会一直密切监控病毒,阻止病毒的扩散和传播,她说:“我们一直在跟病毒赛跑,看谁跑得快。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2、30岁开始研究病毒

朱华晨和病毒结缘,跌跌撞撞。

她本科毕业于中山大学生物化学系、研究生期间在中大研究超级杂交水稻的基因工程改良,2006年获得中山大学遗传学博士学位。2007年,而立之年,她加入香港大学新发传染性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管轶教授研究团队,找到了研究“病毒”这个事业。之后,猪流感、禽流感病毒H7N9、中东呼吸综合症以及刚刚发生的新冠疫情,都是朱华晨团队攻克的方向。

朱华晨小时候很淘气,总是出去疯玩,忘了回家吃饭,挨了奶奶的骂,奶奶说你这样天天在外面疯玩,长大了什么都干不成。

朱华晨当时拿出看图识字的小本,指着科学家的照片,说:“谁说我长大会没出息,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听她这样一说,3-4岁的小孩子突然冒出“科学家”的词,奶奶就笑了,她就说好,真的很希望,以后能看到你成为一名科学家的样子。

朱华晨回忆说,“我当时对这个事情印象特别深刻,如果我有一天能够成为科学家,那应该是让我的家人特别骄傲的一件事情吧”。后来科学家这颗种子就埋在了朱华晨的信念里。在朱华晨成长的年代,居里夫人、陈景润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让朱华晨振奋,她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英雄,做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拯救很多人。

90年代初,媒体上说21世纪是生物学的时代,如果能够操纵基因,改变基因,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中学课本上也讲,人类面临能源危机、环境问题、人口问题和粮食问题四大危机,朱华晨想来想去觉得学生物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除了人口问题,她认为其他的危机都可以用生物技术来解决。所以填报志愿,全部填了生物,之后毫无悬念读了中山大学的生物化学。

之后,保送读研,她选择了基因工程作为研究方向,这一做差不多就是10年。本科、读研、读博,接着还留校工作,那时候朱华晨主要在做超级杂交水稻的基因改良工作。2003-2005年,连续发生了几个大事件, SARS、高致病性H5N1的禽流感等,朱华晨所在的实验室开始转向病原微生物的防治防控研究。

“我觉得也蛮有意思,先做超级杂交水稻,接着做超级细菌。”朱华晨在这个过程里逐渐发现病毒其实是个特别有趣的东西。她认为,作为一个特别小的基因组的东西,病毒里面应该隐含了很多生命最基本的机制和密码。朱华晨内心开始希望做病毒相关的研究工作。

2007年,朱华晨的伯乐出现了。她投简历投到了香港大学管轶教授的手里。管教授立马面试了朱华晨。于是朱华晨进入了病毒的世界。

“我特别仰慕他,而且特别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正好他打来电话让我面试,我非常激动,马上去了香港。在中大实验室,当时我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这个时候,我觉得应该去开始另一段人生,去做一些一直想做,但之前没有机会做的事情。所以去了港大,真正开始研究病毒了。”

这个求学工作历程,看起来很顺利,但也经历了波折。在朱华晨读研之初,基因工程是炙手可热的方向,但2000年之后,质疑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基因工程或者转基因的技术,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技术,但是一个技术好,也要看你怎么样用它。”朱华晨对于90年代急推猛进的做法,也有保留意见。她认为很多基础科学的问题没有解决,贸然去做,对生态会有潜在风险。

在当时的氛围里,朱华晨对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产生了迷惘。该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道路,作为一个女生是应该走入家庭还是继续追逐事业,朱华晨说“当时的想法比较傻,觉得这两件事情有点冲突,好像只能选其一”。

当等到管轶教授的面试邀请,她豁然开朗。“特别感激管教授,管教授当时没有嫌弃我不懂病毒,没有相应研究背景,而是给了我半年时间,让我慢慢学,慢慢选定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把自己该补的很多功课,包括技术上的功课,基础理论的功课,都补起来。”

朱华晨在实验室工作起来,非常拼命。她身边的同事朋友经常会问她“你是不是外星人,经常不吃饭不睡觉”。朱华晨忙起来,不吃饭,不睡觉,坐几十个小时一动不动写东西,一口气做实验可能就是30个小时。“因为中间一停下来,就要做很多预备工作,为了节约时间就必须要赶紧做。最夸张的时候,朱华晨一个星期只睡一个晚上。

2009年起,朱华晨陆续在《Science》和《Nature》上发表重要文章。2013年5月,在《Science》上以第一作者发表关于H7N9流感病毒致病性及传播性的研究论文。当年8月和2015年6月,在《Nature》杂志上以共同通讯作者身份发表有关H7N9流感病毒进化、发生、感染溯源和发展、传播规律的文章,阐明了H7N9病毒的起源和演化方式。后续还发表了关于中东呼吸综合症的重要论文。第十六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获得者,“2017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诸多荣誉也加冕其身。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3、“不管生活怎么蹂躏,要坚持自己的内心原则”

作为女性,朱华晨特别困扰的是,因为看起来柔弱,曾被组织拒绝去野外采集蝙蝠标本,也因为女性的身份,不能去中东追溯病毒,让她终身遗憾。“我没有特别把自己当作一个女生,我能吃苦的。”

在朱华晨看来,做科研最大的驱动力,一个是好奇心,好奇心驱动没日没夜的干活;另一个是使命感,很多人对你有所期待,希望你去解决一些问题,自己会觉得身上有这个责任、有这个使命,必须去解决问题。

“34岁之前,我会想什么时候找个人安顿下来,赶紧把人生大事给办了。但34岁后我没有这个想法。一方面找到了自己很感兴趣、很想做的事,生活没有那么无聊,另一方面觉得都34岁了,高龄产妇了,风险也越来越大了。”朱华晨经常鼓励女孩子在该结婚生育的年龄把这件事先办了。因为错过黄金的婚育年龄,她还是很遗憾。

在朱华晨的世界里,父亲是自己的精神偶像。她父亲作为老三届,经历了很多社会变革,不过不屈不挠,学会各种技能。学外语没有书,背了一整本英语版毛泽东全集,毛遂自荐当了大学英语老师;自学小提琴考上交响乐团,后来又选择下海,50多岁去了一家电脑公司,60岁又去了一家生物公司做了高管。“他刚开始不懂电脑,也不懂生物,但现在可以和医生谈笑风生。活到老学到老,不管生活把你丢在哪个角落,他都不屈不挠的,再挣扎着爬出来,这种精神特别可贵。”

“对年轻人来讲,很多事情当时觉得大到不得了,或者选择太难了,不知怎么办。但回头看,会觉得事情没有那么难。人生其实就是像一场球赛,或者像一盘棋,中间有无数个可以改变结果的节点,并非一步错了一辈子就完蛋,没有这样的事。只要自己不堕落,不丧失向上的精气神,无论在多大的年龄,去努力做事情,都可以做成事的。” 朱华晨说。

投身于病毒研究之后,朱华晨很忙碌,忙碌到没有太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作为文学爱好者,会写诗和小说的她再也没有多少时间来写作了。原来酷爱旅游,寒暑假经常到处跑的她也很少能出去玩了,取而代之的是去各地出差时体验下当地风土人情,偶尔看小说和电影来消遣。

“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电影?除了有点文艺青年的小情结,还因为没有时间去很多地方和体验别的生活。在看电影时,把自己沉浸到电影里,好像体验了一把别人的生活。”

朱华晨最后推荐了电影《勇敢的心》,她说喜欢这种英雄主义的题材,“不管生活怎么蹂躏你,你要坚持自己的内心原则”。朱华晨认为,“能做多少事我们就尽量去做,能说多少话我们就尽量去说。心中尚存一口气,不管多沮丧,沮丧完了睡一觉想想还是继续爬起来,继续干活吧,就是这样。”

Part 2:毕彦超:做个独立科学家

【人物介绍】:

毕彦超

北京师范大学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

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75后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白色上衣,黑色西装裤,一头蓬松卷发,简单又干练。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毕彦超站在演讲台上,自信而活力四射。

毕彦超,北京师范大学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研究领域为认知神经心理学,通过研究健康、特殊经验人类群体及大脑损伤病人,考察相关认知功能与大脑结构、神经基础之间的关系。学术论文60余篇,被大家称为“脑科学女神”。

在外界看来科研工作是一项单调枯燥的苦力活,对毕彦超来说,科研却是让她精神自由、完全独立、魅力无穷的“圣地”。因此,她很少感受到科研带来的压力,反而感慨“知道的太少了,未知的东西太多了”,她想在科学中寻找到更多人生的答案。

1、“科学太有魅力了”

17岁大学毕业,北师大3年硕士,20岁出国哈佛留学,2005年回国进入北京师范大学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毕彦超的人生就像开挂了一样,令人羡慕。

“那时候很自然的一直往上学,就学的更多、更高了。”对于为何选择科研的道路,毕彦超说,非常“顺其自然”。

由于本科硕士都是学习的心理学,因此,毕彦超在哈佛也很自然的选择了心理学。但是,就跟其他年轻人一样,她也曾经迷茫过,科研的选择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的选择?

“所以,我就通过了休学,去了一家公司工作,体验了一下不同的人生。”毕彦超认为,这段不同的生活体验非常重要,让她知道原来自己真正喜欢的还是科研。

与其他工作相比,我觉得科学太有魅力了,做科研有那种对未知的探索,完全的精神自由。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有意义。”对待科学,毕彦超从不吝溢美之词。

哈佛的求学之路虽然有些艰苦,却让毕彦超养成了完全独立的人格,挑战权威和批判性看问题的思维方式。“我们都有个说法,从哈佛出来之后不怕任何权威,哈佛确实格外有这个气息’。”毕彦超调侃道。

2005年,毕彦超即将毕业,到底何去何从?此时,有个好消息传来,北京师范大学刚刚成立“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要重点发展认知神经科学。而毕彦超在科研方面有着太多“独立的想法”,北师大正是其用武之地。

因此,毕彦超选择回国奔向北师大,这一待就是15年。在此期间,毕彦超组建了“语言与概念认知”研究团队,发表了学术论文60余篇,对人类大脑如何获得和存储知识(语义记忆),从而可以理解语言、视觉信息、听觉信息等相关机制发现很多有趣的新现象,发展创新的理论。也与神经内、外科、人工智能、儿童发展等领域很多出色研究者长期合作,希望对这些相关方向有所启迪和帮助。而北京师范大学也飞速发展成为脑科学“世界一流”。

“确实很明显的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科学家,特别有勇气和经验去挑战完全创新的问题。”毕彦超认为北师大的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可以代表国内认知神经科学的发展:一方面国内认知神经科学特别年轻,很多方面不成熟,还在摸索;另一方面,因为它如此年轻,15年间已经发展很迅猛了。

未来,毕彦超希望能够理解大脑和思维,可以解析人是如何学习知识,理解信息,并将这些信息转化为自己知识,从而产生和指导各种各样的行为。

“这是我最核心的科学目标,现在对这方面的理解还很少。我的理想是去做有比较大贡献的科学家,在未知科学问题上能够往前走一步。”谈起梦想,毕彦超说道。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2、“我还是很贪玩的”

在对科学的追求上,毕彦超似乎永不知道疲倦和压力。即使感受到压力时,她也是通过不断地回头想大问题、大目标是什么来缓解压力,不让自己陷入当前的细节中。

当然在思考得脑袋快要冒烟时,毕彦超也会逼着自己去放松一下,比如看看小说,追追剧,追追星。

“我蛮喜欢一些纯文学的小说,觉得对思考科学问题和科学写作也有帮助,比如海明威、奥维尔的作品。另外,看英剧和美剧比较多。也会追追星,我特别喜欢李宇春。”谈到自己的放松方式,毕彦超感觉自己和其他人没太大差别。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多锻炼,但由于贪玩,毕彦超总是想再多玩一会儿再去锻炼。“我经常因为偷懒拖着不锻炼,但是应该鼓励多锻炼的。”

可能性格原因,无论是在科研工作上还是家庭教育方面,毕彦超从来不会让自己显得特别累。毕彦超有个9岁的儿子,但她从来没有因为养孩子焦虑过,反而很开心。

她会运用自己的心理学去教育小孩,理解其正常的发展过程。“我会跟他一块去好奇和探索,他喜欢什么,好奇什么,我也会跟着一起玩闹。同时,他也会问我在做什么工作,也会跟他聊很多科学的问题,他现在觉得脑科学很好玩。”谈及孩子的教育问题,毕彦超从来不会有太多限制,而是希望小孩自己能够找到喜欢和擅长的事情。

在与毕彦超沟通的这一小时,总会让人感到她身上激情四射的活力。在谈到女性话题时,毕彦超斩钉截铁的表示自己是强势的女权主义者。她认为女性应该追寻和尊重自己的内心,去理解、解析和尊重自己的感受。而整个社会环境也应该保护和鼓励女性对科学的探寻。但科学家最为重要品质是“独立”,对真理的追求,这个不关性别。

Part 3:徐颖:科研没有性别之分

【人物介绍】:

徐颖

中科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导航部副主任

“北斗女神”

生于1983年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时隔2年,再次采访“北斗女神”徐颖,她还是那个细语轻声却很有力量、逻辑缜密的科学家。只是,这次的话题从研发教学到“死皮赖脸”追星刘慈欣;从“中年掉发烦恼”到缓解压力时“买买买”。让我们认识了一个更真实、立体、有趣的她。

徐颖,出生于1983年,中科院最年轻博士生导师,从事北斗导航系统研发。2016年,因一条科普视频走红网络,社交媒体热度超千万,被《人民日报》称赞“科普需要更多徐颖”。由此,也被网友冠上了“军工女学霸”、“北斗女神”的称号;之后也被邀请登上央视《机智过人》、《快乐大本营》等节目。

即便头顶如此多光环,也未曾让她有所迷失。在节目科普之余,徐颖仍然是那个加班加点做研究的人;相对“女神”的称号,徐颖更愿意让大家称呼她为“青年科研工作者”,因为她认为科研工作没有性别之分。

1、科研没有性别之分

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带研究生,这就是徐颖的工作常态。

“虽然我们项目组的时间是弹性的,但大家其实经常会加班,有时候加班到晚上11点多。包括我们有一位同事经常周一到周五都住在实验室,这样的情况也是挺多的。”徐颖描述道。

从2006年师从导师接触北斗卫星的研究工作,徐颖经历了北斗二代的应用、北斗三代组网星首发、以北斗为核心的未来PNT体系论证等一系列北斗导航领域的里程碑事件。

目前,她正在做基于北斗的掩星技术来探测电离层和中性大气的课题。

“比较难的是,在做掩星接收机的时候不能用常用的导航接收机的闭环跟踪算法,需要用大气模型辅助的开环跟踪方法。我们做了基于山基平台和球基平台的验证,今年会在低轨卫星上做星基探测,目前主要在做关键载荷的测试。”徐颖解释道。

除了带团队研究课题,徐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科普中国形象大使。因此,她还要穿梭于各个活动之间,完成“科普”任务,让本来就经常加班熬夜的她变得更加忙碌。

满负荷运转的她,经常会被问到“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

“可能社会衡量尺度不太一样。男性不太容易被问到这个问题,大家都会默认为工作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谈到此话题,徐颖忍不住吐槽,“但女性经常被问到此话题,大家对女性太苛刻了。”

徐颖曾在演讲中提到,当年博士毕业找工作时,被某个面试官问道:“女孩不适合搞科研,你怎么看?”当时的徐颖“硬刚”:“从性别来划分是否适合做科研,就跟从星座来划分是否适合做科研一样不靠谱,从来就没有不适合做科研的性别,只有不适合做科研的人。”

她不愿意看到女性因为身份标签而受到区别对待。

“其实,我们都是凡人,不要总觉得自己十项全能,可以非常优雅的将工作做好,同时也能将生活过得多姿多彩,对自己要求太高会让自己很累。”

她认为,尽量做到“不辜负”就可以了:工作的时候全身心工作,生活的时候认真生活。

当然,科研工作都会遇到没有进展或没有突破,压力特别大的情况。徐颖的缓解之道就是:“除了吃吃吃,就是买买买,当然今年经济形势不好,可能没办法买买买,那就多吃点呗。”

对于徐颖来说,更大的压力在于不断发展更新的科学技术本身。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有时候特别喜欢看美食节目,里面总会提到30多年经验,做起来驾轻就熟,闭着眼睛都能做。但学术领域不是这样的,因为技术在不断更新,过去的经验可能不太实用,更重要的是过去的经验还有可能是现在发展的阻碍。”徐颖感慨道。

因此,学习将会是一个伴随终身的过程,活到老,学到老。

2、过一把追星瘾

不仅爱吃、爱购物,徐颖和大部分女生一样也有自己所崇拜的偶像。

“我一直很喜欢刘慈欣老师,因为最喜欢的就是《三体》。”徐颖兴奋地谈到。

徐颖曾经向媒体如此评价刘慈欣:“他应该是当下国内最好的科幻作家,他作品中对未证实科学理论的合理想象非常精彩,很有想象力、有启发意义。”

当第一次同偶像同台的时候,徐颖终于过了一把追星瘾。

“那一天,我连续发了两次朋友圈,下台后还死皮赖脸的加了人家的微信。”徐颖打趣地说道。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徐颖&刘慈欣 合影

据了解,刘慈欣原著改编电影《流浪地球》上映之后,徐颖还撰写了:《流浪地球》瑕不掩瑜值得二刷,最爱三大反套路的文章,为刘慈欣打CALL。

徐颖,改变了很多人对“女博士”三个字的印象。她不仅执着、严肃和独立,还有可爱、有趣少女的一面。

提到有趣,除了“追星记”之外,徐颖还分享了自己应对中年危机掉发的小妙招。她和朋友们建了个养发群,名叫“郁郁葱葱”,每天群友之间都会很认真地监督彼此,是否有吃芝麻小丸子或者是否有用梳子按摩头皮。

徐颖希望,10后年自己的头发不要比现在少太多!

Part 4:

白蕊:要做个酷酷的女孩

【人物介绍】

白蕊

西湖大学博士后

2020“世界最具潜力女科学家奖”获奖者

生于1992年

师从施一公教授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希望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自己依然是一个酷酷的女孩,还是现在这样。科研做得也很酷。”

1992年出生的白蕊,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同龄人。本科毕业于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学基地班,清华大学生命学院2015级博士生,师从施一公,专业方向为结构生物学。迄今已经发表高水平科研论文8篇,其中5篇发表于美国《Science》(《科学》)期刊,3篇发表于美国《cell》(《细胞》)期刊。在《科学》期刊发一篇论文基本在高校评上教授,白蕊发表了5篇。

在清华白蕊只用了四年读完了博士,目前在西湖大学从事博士后工作。她身上也有着90后的特质,喜欢看剧,喜欢追星,压力过大时选择吃和睡来排解。

白蕊一路走来,一直是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并非一帆风顺。

生病曾一度让白蕊想退学

白蕊很小时,长大了做科学家的想法就深印心中。

对生物的情有独钟,来自于白蕊读高中时生物老师的影响,以及作为生物课代表带来的自信心推动。每天课前10分钟给同学讲课的时候,白蕊感受到了生物真得是非常有意思的学科。

但大学选择生物后,学习并没有白蕊想象得那么有趣,她发现生物学是比较枯燥,尤其是学习微观生物学时,感觉很难也很枯燥。“觉得没有宏观生物学有趣,那时你会慢慢迷失掉,会觉得这不是我想要学的生物的感觉。”

大三面临择业与深造的选择,白蕊曾经想要放弃科研,想去找工作,她认为所学知识和她想要解决的实际问题差太远了,做实验的时候经常三连问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做这个有什么关系?未来何去何从”,无意义感折磨着她。一些厉害的人物出现了,这其中就包括白蕊的博士导师——施一公教授。

白蕊第一次听到施一公的讲座,就被其身上的科学家魅力所吸引。施一公对科研的大局观,让白蕊找到了科研的意义。

“要成为施一公的学生”,她有了这个想法,并去实施。当去争取时,发现如此之困难,邮件轰炸、敲门自荐、听暑期课程、抓住各种机会刷脸,让施一公最终记住了这样一位学生,最终同意了收为自己的学生。“整个过程还是挺折磨人的”,白蕊回忆起了当年参加清华暑期夏令营没有被录取,又参加免试研究生推荐,最终加入清华大学施一公的门下。

当她真正踏入施一公的实验室时,她发现优秀的人太多了。白蕊想一定要做得比别人好。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去实验室,做到凌晨十二点才回宿舍,就是想快速上手实验,好好表现。在实验时牢牢把握每个细节,寻求突破。另外,白蕊对自己要求特别高,避免自己在实验过程当中犯错误,保证整个实验的进展和效果。

但就在那时候,白蕊生了一场大病,并且查不出病因,加上期末考试的压力、科研的压力一股脑袭来,白蕊当时一度不想再继续做科研了,想退学。她说“压力实在太大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为了治病,白蕊还吃了一年多的激素,然后迅速发胖。这件事情让白蕊的心态调整了很久,才缓过来。施一公教授还曾安慰白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Comment by Bai Rui: 这句不太好。

尽管生病,白蕊也坚持去实验室继续攻关科研难题,“有一种想法想证明自己,证明给人们看,我是有这个能力的,我很厉害,我并不差。”白蕊尽其所能做很多实验,就是比别人能吃苦,即便身体有恙,也一如既往地起早贪黑。当时她还读了非常多的文章,就是为了能与高年级师兄师姐有个讨论的话语权。在生病期间,以共同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人生第一篇在《Science》论文,准确的说是同一期发表了两篇“背靠背”的《Science》文章。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清华学生不做世界级别难题,谁做?”

成为施一公的学生之前,白蕊觉得世界级难题不是她这种年龄的人能接触,但是进了施一公实验室以后,她发现实验室的课题全都是世界难题。白蕊说:“当时有点心虚,主要是没有信心去挑战。”

“清华大学的学生如果都不做世界性的难题,那谁来做?”作为中国最知名的高等学府,要有这样的勇气去挑战。当时白蕊不敢说畏惧,但是怎么可能不怕?

不过当课题有一些进展,白蕊感觉世界难题没有那么可怕。她后来反思主要是自己心态的问题,而不是说课题本身有多难。当时面临的竞争是全球性的,同时做同课题实验的人太多了。 “你不知道其他人进度如何,但是作为世界难题,就一定是是研究热点,你能感知到很多人在和你在做同一课题,而我们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看到答案的人,为国家在基础研究领域争得更多的话语权。” Comment by Bai Rui: 这一段怕引起歧义,改动比较多

白蕊说,施一公带给她的影响有两点。第一个是敢于挑战世界难题的勇气和气魄,并不是所有的导师都有这样的气魄;第二个是施一公非常注重实验细节。此外施一公对于生物科学领域的远见,在白蕊看来,只有大科学家才能达到。

谈到未来目标,白蕊说未来一定要做发现型的研究、原创的研究。一定要做自己发现的一个领域,不想跟在别人后面,白蕊认为自己“野心还是挺大的”。

少数派:女科学家们的选择

最大的压力来自催婚

白蕊喜欢画画和打篮球,自从到清华之后,她就放弃了兴趣爱好,白蕊谈到自己的特点是:想一个问题我会一直想,什么时候都在想,吃饭在想,想到睡不着觉,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非常开心的。在白蕊的生活中,也不乏乐趣,偶尔追剧、刷综艺,最近白蕊看了热门电视剧《陈情令》,她表示很喜欢肖战和王一博,最喜欢看《奇葩说》和《白夜追凶》,之前曾追过《欢乐颂》。 Comment by Bai Rui: 这句去掉可以吗?最近这个话题有点紧张

尽管还是90后,“催婚”却成为白蕊脱口而出的压力。

周围人尤其是长辈总认为什么年龄就做什么事,“这个东西很没有道理,是谁规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最重要”白蕊的忙碌生活让她无暇顾及恋爱,但她表示,不拒绝感情,顺其自然就好。只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情。

谈及择偶标准,天秤座的白蕊比较看脸,希望找个帅气有责任心的男孩子。

对白蕊来说,一直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就是减肥。经常是半夜吃饭,胖得飞快,她希望今年可以瘦一些。白蕊说大家其实都爱美,但是在她看来智慧更重要。 Comment by Bai Rui: 这个和性别无关,怕杠精嘿嘿

在白蕊的理解中,女性在社会结构中的角色给女性带来了压力。比如成功的女性经常会被问到“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这类问题,这来自于刻板印象。“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就不是成功的女性?我很奇怪这是什么逻辑?我觉得不太友好。”白蕊一般对这类声音的态度是“不管不听不理会”。“人生是自己的,不要听那么多别人的指点。男女之间,只有人的区别,没有性别的区别。”

“坚持自己,不要在乎一些外界的声音。外在因素对很多人的影响比较大,要坚持自己的本心,认定的事情做下去,不要放弃就好。” Comment by Bai Rui: 这句有点不太好是不是,嘿嘿

科学家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差距,只是工作不一样,都很有趣,各有各的特点。“做一个有趣的人更重要”。

白蕊说希望十年后自己还是个酷酷的女孩,“我已经比高中、本科时更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但不想因为此失去本心,我只想做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后记】

2019年,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UNESCO)数据显示,女性占全世界科研人员的比例不到30%。国内科研领域比如在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女性所占比例则更低。

她们是少数派。

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提到,尤瑟纳尔女士借阿德里安之口说,“当一个人写作或计算时,就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

科研无性别之分,独立、敢于挑战,才是科学本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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